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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食品厂全体员工元旦快乐”
红底黄字的横幅挂满厂内厂外。
梁家新添了一个半导体，每天六点准时广播，杨大妈把声音调到最大，院子里的邻居们都能听见，江禾最喜欢其中一位女主持说的“欢迎来到八十年代！”
元旦前一天江苗和江粟陆续回家，一时间略显冷清的江家重新热闹起来，张月英手持锅铲掌勺，江禾烧火，两个小的择菜，一家子挤在小小的灶房里。
江苗叽叽喳喳说起学校里的事，“我们寝室长可厉害了，她觉得自己的口语不好就在周末的时候去故宫、长城那些景点免费给外国人当导游，按她说法叫找外教。”
江禾笑：“这个办法好，不过多少人跟陌生人说话都不敢，跟别提外国人，你寝室长胆子倒是大。”
“那是，”
江苗比自己收到夸奖还自豪，逐一介绍起她寝室长的丰功伟绩，什么给全班补习英语啦，什么喝退女同学找麻烦的前夫啦，简直数不胜数。
她又说：“等寒假我也要去，寝室长说现在我的词汇量还太少，就算敢开口也说不清楚听不懂，再背一个月的单词到时候先去旁听，能简单沟通后就让我上。”
张月英点头：“妈支持你！
学国际贸易和老美、欧洲那些国家做生意，英语可谓是最重要的基本功，要是连人家说什么都听不懂还咋做生意。”
江禾表示认同，并且举例，“嗯呐，像我们厂里的工程师不仅懂英文还懂德语，从外国引进的设备都是他们弄懂之后再教其他工人，在厂里可受尊敬了，连厂长对他们都很客气！
你放心干我和妈都支持你，钱够不够不够？姐给你！”
“够够够，”
江苗忙不迭点头，“妈每个月还给我和江粟一人五块加上补贴大多数时候都花不完，我们班里还有人热水就着从家里带来的煎饼咸菜只为把补贴攒下来一部分寄回家里，她是外省农村的家里兄弟姐妹多，她说她是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供出来的，现在该她勒紧裤腰带供弟弟妹妹了，只有多读书将来才能有出路。”
张月英叹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菜好了吃饭吧。”
今晚的伙食够丰盛，两个扎扎实实的肉菜配白面馒头，一个是江禾从厂里抢到的红烧肉，一个是上周买的大骨棒用来炖酸菜粉条，一家四口吃得直抹嘴。
“咣当！”
正房传来一声脆响，张月英探头望过去只见梁大妈慌慌张张直奔他们家，她赶紧起身打开门，杨大妈一把攥住张月英的胳膊：“舒丽要生了，月英你快去帮我借三轮车！
快快！”
张月英震惊：“要生了？这不是还差几天才九个月吗？”
杨大妈一跺脚，“她和琪琪吵起来了，先别管这个，你先帮我借三轮车把人先送医院去！”
张月英感觉梁大妈扶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一扬声：“小禾你去十号院借三轮车，梁大妈我跟你一道回去准备带去医院的东西，包被，小衣服那些准备好没？”
听见动静的邻居出门看，得知舒丽要生了，有经验的都围过来，给她裹上厚衣服，七手八脚把借来的三轮车铺好，杨家两个男人都不在，梁大妈慌得不行，帮忙的人一多更不知道该听谁的，最后还是于忠信站出来，“我来蹬三轮，你们骑车跟在后面注意孕妇。”
杨大妈软手软脚哪里踩得动自行车，江禾自告奋勇，推出爱车说：“梁大妈我载你，路上滑你心神不定的等下再摔咯。”
“好好好好！”
张月英载着徐大妈跟在后面，她们怕梁大妈稳不住，多个人也能多个主意。
几人卷走五号院的喧嚣，一切重新恢复平静。
江苗察觉梁家没关门怕他们家被小偷盯上，天冷又不想自己出去，于是怂恿江粟去关，江粟嘴上一万个不乐意，脚下动得很快，梁家客厅内一片狼藉，玻璃渣混着碎瓷片，正当他拉门时，忽然察觉黑暗中静静坐着的人
他试探着出声：“梁琪？”
坐着的人没说话，江粟摸索着打开电灯，灯光下两个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结合舒丽早产，江粟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自从九月份开学，这是梁琪第一次回来，舒丽的愤怒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看着从小听话懂事的女儿与她的观念背道而驰飞出她的手心，她恨！
她真的恨！
她过的不如姐姐妹妹体面，为什么连她的女儿也比不上她们的孩子！
单方面责骂之下激烈动手，梁大妈拦都拦不住，梁琪呆呆地站在原地承受着舒丽的怒火，架不住舒丽一时气上心头忘记她怀孕这件事，直到肚子一阵阵发紧碰倒饭盒痛呼出声，梁大妈这才反应忙不迭找人送她去医院。
梁琪仰头望向江粟，脸上一片晶莹，冷不丁道：“江粟，我是不是不该改志愿？”
清官难断家务事，江粟被问得有些囧，只好转移话题，“怎么这么冷是炉子熄了吗？去我家待会儿吧。”
没有得到答案的梁琪微微低头，婉拒江粟的提议后锁好门赶往医院，结痂的伤疤再次被揭开后梁琪意识到，挣扎远比她想象中难得多。
晚上九点，张月英和江禾带着一身风雪回来，被周淑芬拦住问：“加班的梁家父子赶去了医院她们也就不用再陪着杨大妈，明天一大早还得去，母女俩潦草的收拾一番赶紧躺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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