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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诗本身说,连尤、杨、范、陆和稍后的元遗山似乎都是多余的、重复的,以后的更不必提了。
我们只觉得明清两代关于诗的那许多运动和争论,都是无谓的挣扎。
每一度挣扎的失败,无非是重新证实一遍那挣扎的徒劳无益而已。
本来从西周唱到北宋,足足两千年的工夫也够长的了,可能的调子都已唱完了。
到此,中国文学史可能不必再写,假如不是两种外来的文艺形式——小说与戏剧,早在旁边静候着,准备届时上前来“接力”
。
是的,中国文学史的路线,南宋起便转向了,从此以后是小说、戏剧的时代。
故事与雏形的歌舞剧,以前在中国本土不是没有,但从未发展成为文学的部门。
对于讲故事、听故事,我们似乎一向就不大热心。
不是教诲的寓言,就是纪实的历史,我们从未养成单纯地为故事而讲故事、听故事的兴趣。
我们至少可说,是那充满故事兴味的佛典之翻译与宣讲,唤醒了本土的故事兴趣的萌芽,使它与那较进步的外来形式相结合,而产生了我们的小说与戏剧。
故事本是民间的产物,不用讳言,它的本质是低级的。
(便在小说、戏剧里,过多的故事成分不也当悬为戒条吗?)正如,从故事发展出来的小说、戏剧,其本质是平民的,诗的本质是贵族的。
要晓得它们之间距离很大,而距离是会孕育恨的。
所以我们的文学传统既是诗,就不但是非小说、戏剧的;而且推到极端,可能还是反小说、戏剧的。
若非宗教势力带进来那点新鲜刺激,而且自己的歌实在也唱到无可再唱的了,我们可能还会继续产生些《韩非》《说储》,或《燕丹子》一类的故事,和《九歌》一类的雏形歌舞剧——但是,元剧和章回小说决不会有。
然而本土形式的花开到极盛,必归于衰谢——那是一切生命的规律;而两个文化波轮由扩大而接触而交织,以致新的异国形式必然要闯进来——也是早经历史命运注定了的。
异国形式也许早就来到了,早到起码是汉朝佛教初输入的时候。
你可以在几百年中不注意它,等到注意了之后,还可以延宕,踌躇个又一度几百年——直到最后,万不得已的,这才死心塌地,接受了吧!
但那只是迟早问题。
反正自己的花无法再开,那命数你得承认。
新的种子从外面来到,给你一个再生的机会,那是你的福分。
你有勇气接受它,是你的聪明;肯细心培植它,是有出息;结果居然开出很不寒伧的花朵来,更足以使你自豪!
第一度外来影响刚刚扎根,现在又来了第二度的。
第一度佛教带来的印度影响是小说、戏剧,第二度基督教带来的欧洲影响又是小说、戏剧(小说、戏剧是欧洲文学的主干,至少是特色)——你说这是碰巧吗?
不然。
欧洲文化——正如它的鼻祖希腊文化一样,和印度文化,往大处看,还不是一家?这样说来,在这两度异乡文化东渐的阵容中,印度不过是欧洲的头,欧洲是印度的尾而已。
就文化接触的全盘局势来看,头已进来,尾的迟早必需来到,应该也是早已料到的事。
第一度外来影响,已经由扎根而开花了,但还不算开到最茂盛的地步;而本土的旧形式,自从枯萎后,还不见再荣的迹象,也实在没有再荣的理由。
现在第二度外来影响,又与第一度同一种类,毫无问题,未来的中国文学还要继续那些伟大的元明清人的方向,在小说、戏剧的园地上发展。
待写的一页文学史,必然又是一段小说、戏剧史;而且较向前的一段,更为热闹,更为充实。
但在这新时代的文学动向中,最值得揣摩的,是新诗的前途。
你说,旧诗的生命诚然早已结束,但新诗——这几乎是完全重新再作起的新诗,也没有生命吗?对了,除非它真能放弃传统意识,完全洗心革面,重新作起。
但那差不多等于说,要把诗作得不像诗了。
也对。
说得更明确点,不像诗,而像小说、戏剧,至少让它多像点小说、戏剧,少像点诗。
太多“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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