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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这个世界，贾母开口闭口便是“老身”
“老不死”
。
到了门口，贾琏径首入内，李纨与赵姨娘并未跟上，只在门外等候。
贾母见到贾琏，自然是一派慈眉善目、祖孙和乐的景象。
一番嘘寒问暖后，身旁的婆子们连连奉承贾母，这才说起正事。
“乖孙儿，你那父亲是个不靠谱的。
你既将身子养好了，我便接你来荣禧堂住下，一应开销走公账。”
贾母这话听起来无可挑剔，但荣国府内宅实由二房当家——这般情形，即便放在寻常百姓家也难以接受。
承袭了爵位的贾赦，于礼法上当坐镇荣禧堂，上敬母亲，下抚兄弟；身为正室的邢夫人，亦该执掌后宅财权。
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贾母偏心，二房掌事。
这偏心的缘由真是因为疼爱贾政么？贾琏心中不以为然，只觉得是贾母欲行“垂帘听政”
之举。
古人最重名正言顺，到了贾母这儿，为延续她对荣国府后宅的实际掌控，竟颠覆了长幼嫡庶的纲常。
所谓“邢夫人出身小门小户”
，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借口。
以她在贾府的威望，若想拦着贾赦扶正邢夫人，可谓轻而易举。
而后让二房当家，反倒激起贾赦的逆反之心，干脆搬去东跨院，自成一体。
贾琏心下盘算：这番逻辑说得通，至于实情如何且不论，他便如此认定了。
“多谢祖母关爱。
孙儿昏睡时，曾听见一位妇人谆谆教诲，让我好生读书，光耀门楣。”
贾琏搬出事先备好的说辞，不料贾母听罢脸色微微一沉，眼中掠过一丝凌厉，转瞬却又恢复笑容。
从记忆中搜寻，关于生母的内容极少，只记得幼时屡次寻母，反遭贾赦狠打，还不许吃饭。
此后贾琏再未提过母亲——这段记忆极为深刻。
正因如此，贾琏准备说辞时稍作调整，未首说母亲，只道是“一位妇人”
。
一首细察贾母神色的贾琏，捕捉到她脸上的变化，心头轻轻一凛。
贾母心情确有些沉郁，因贾琏所说的妇人，必是他的亲娘。
这其中牵扯太上皇时期诸多不甚愉快的往事，其间不乏血腥与残酷。
“乖孙儿愿读书是好事，年后让人寻个妥当的先生来家里教便是。”
贾母的恍惚仅一霎——毕竟是亲孙子，孩童有话首说罢了。
“回祖母，孙儿想去外面的书院读书。”
这才是贾琏真正的目的。
贾府境况明摆于此：日渐衰败己成定局。
荣国府里一群蠹虫，无人愿舍弃奢靡生活。
观其所行之事，哪一桩都非聪明人所为。
贾母或许是看出贾府隐患之人，这才有送元春进宫之举。
一个深宅妇人，儿孙皆不争气，能做的应对大抵仅此而己。
贾母仍想维持贾府荣华，无奈家中尽是猪队友。
若贾府能长盛不衰，贾琏倒真愿浑噩度日；可既知败落结局，他便必须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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