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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眼中的木然褪去，换上的是一种黄河边男人特有的、认命般的坚韧。
“丫头就丫头吧。”
他声音沙哑，却透出一股沉静的力量，“来了，就是我柳老实的种。
黄河水养人，也养鱼虾，总能给她一口吃的，把她拉扯大。”
接生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豆腐匠，此刻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点点头：“也是个造化。
起个名儿吧。”
柳老实抱着孩子，踱到窗前。
暴雨不知何时己经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但黄河的咆哮依旧，沉闷而有力，如同大地的心跳。
他看着窗外那浑黄的、奔流不息的巨流，它滋养着两岸，也吞噬着生命，既仁慈又残酷。
“这丫头，是听着黄河的吼叫生下来的。”
他喃喃道，像是在对河水说话，“命里带水，性子就得硬朗点，得像水一样，再难的路也能淌过去。”
他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目光落在孩子的小脸上，变得柔和了些许。
“就叫玉娥吧。”
“玉？”
接生婆挑眉。
“嗯。
玉石头硬实，耐磨耐碰，经得住摔打。
娥……”
他顿了顿，搜刮着肚子里有限的墨水，“娥……就是好看的意思。
咱闺女，往后得像玉一样结实，也得像玉一样水灵，好好的。”
柳玉娥。
这个名字，伴随着黄河的涛声、夏雨的淅沥和一个父亲最朴素的祝愿，轻轻地落在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这时，里屋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老实……孩子……让我看看……”
柳老实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忧虑和沉重都暂时压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轻飘飘的襁褓，像是捧着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玉石，掀开门帘，走向他那刚刚经历了生死关口的妻子。
窗外的雨，似乎又小了一些。
黄河的咆哮依旧，但那声音里，仿佛混进了一丝新的、微不可闻却执拗存在的生命律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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