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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望渔村到镇上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颠得厉害。
苏婉坐在车斗里，双手紧紧抓着车沿，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一起一落。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心里反而像是揣了一团火，热乎乎的。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巨大的竹筐，里面挤满了张牙舞爪的大青蟹，发出“咔咔”
的声响，那不是噪音，那是钱的声音。
秦烈开着拖拉机，宽阔的后背稳如山峦，挡住了大部分迎面吹来的风。
到了镇上，景象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九十年代的沿海小镇，到处都是低矮的砖房和瓦房，街上是来来往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偶尔有几辆冒着黑烟的摩托车呼啸而过。
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尘土味和各种小吃摊飘来的香味。
秦烈把拖拉机停在国营水产收购站的门口。
这地方苏婉只在赶集的时候远远看过，从没进来过。
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和他们一样从附近渔村来的渔民，
挑着担子，推着板车，脸上都带着对收成的期盼和对价格的忐忑。
“秦大哥，我们……我们怎么卖？”
苏婉跳下车，看着这阵仗，心里有点发虚。
“进去，找收购处的人。”
秦烈言简意赅，他拎起那个百十来斤重的竹筐，像是拎着个空篮子，迈步就往里走。
苏婉赶紧跟上。
收购站里头更乱，地面湿滑，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脚踩高筒雨靴的工人正在给鱼虾过秤，大声地报着数。
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跷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牌子，写着：收购处主任，王建国。
秦烈把竹筐“砰”
地一声放在王建国面前的地上。
那动静不小，王建国不悦地抬起头，从报纸后面露出眼睛，推了推眼镜，
先是皱眉看了看秦烈这个面生的煞神，然后才把目光移到地上的竹筐上。
只看了一眼，他那原本懒洋洋的眼神就变了。
“嚯，全是青蟹？个头还不小。”
王建国放下报纸，站起身，走过来用手里的铁钩子在筐里拨弄了两下。
筐里的螃蟹被惊动，挥舞着大钳子，越发显得生猛。
“哪儿弄的？”
王建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你只管收，管哪儿弄的。”
秦烈声音平淡，不喜欢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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