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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马车在崎岖的乡间小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靠在车厢内壁，身上盖着奶娘早己备好的厚棉被，却依旧能感受到夜风透过车帘缝隙渗进来的凉意。
那凉意像细针，悄悄钻进衣襟，贴着肌肤蔓延。
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腰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我如今唯一的牵挂与软肋，也是我对抗这漫漫长夜的全部勇气。
“小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青禾将一个温热的陶碗递到我手中，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却暖不透心头的沉郁。
她压低声音道：“老秦叔他们说，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到前面的驿站歇脚，您撑一撑。”
我点点头，小口啜饮着热水，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只有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哒哒声与车轮声交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路途的孤寂。
离开京城的决心虽坚，可真当身处在这茫茫夜色中，心头还是难免泛起一丝茫然。
这个年代的江南究竟是怎样的模样？那里真的能给我和孩子一片安稳的天地吗？
正思忖间，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护住小腹，青禾连忙伸手扶住我：“小姐当心！”
车外传来老周沉稳的声音：“姑娘莫慌，是路面不平，前面就快到平坦路段了。”
我应了一声，将陶碗递给青禾，指尖却微微发颤。
自从怀孕后，我的心绪便越发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紧张不己。
顾夜珩的影子如同梦魇，总在不经意间浮现，我生怕他会追来，生怕这来之不易的逃离会功亏一篑。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马车驶入一片林地，枝叶繁茂的大树遮挡住晨光，林间弥漫着的雾气，空气清新却带着几分砭骨的寒凉，吸一口都觉得肺腑间发冷。
奶娘掀开帘子查看路况，回头对我笑道：“小姐，这天看着要放晴了，等过了这片林子，就能看到驿站的炊烟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前方林隙间透出淡淡的光亮，心头不由得松了口气。
连日来的奔波让我疲惫不堪，只想尽快抵达驿站好好歇息一番，避开这一路的风霜。
可天不遂人愿，刚走出林地，天空便骤然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给光亮。
狂风卷着乌云快速聚拢，瞬间便遮住了整个天空，风势越来越猛，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来，卷起地面的枯叶与碎石打着旋儿乱窜。
“不好，要下雨雪了！”
领头的老程低喝一声，语气比先前更显急促，“快，加速赶往前面的破庙避雪！
这雪籽打在身上疼，路面冻上就更难走了！”
话音刚落，先是一阵冰冷的雨珠砸落在车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细碎的雪籽己夹杂其中，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成了密集的雪霰，与雨水交缠，化作一场混乱又狂暴的雨夹雪。
车夫立刻扬鞭催马，马车加快速度朝着不远处的一座破败山神庙疾驰而去！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豆大的雨点裹着坚硬的雪粒。
被狂风拧成无数条鞭子，不分方向地抽打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身上，瞬间便成了瓢泼夹雪之势。
路面很快变得泥泞湿滑，雪水与泥水交融，还夹杂着未化的雪粒，马车行驶得越发艰难，车轮时常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几次险些侧翻。
“小姐，抓紧了！
这路太滑，当心磕碰！”
青禾紧紧扶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还不忘拉过棉被裹紧我的身子，将我往车厢内侧护了护，语气中满是焦急。
马车在泥泞冰雪中挣扎前行，车轮好几次深陷泥坑，老秦叔、老周、老程和老陆不得不冒雪下车推车。
冰冷的雨夹雪顺着他们的衣襟、领口往下灌，很快便将西人淋得浑身湿透，头发上、眉毛上凝结着一层白霜，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重的白雾。
可他们依旧咬着牙，齐声吆喝着发力推车，粗糙的手掌紧紧抓着车辕。
我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呼啸声、车轮摩擦声与众人嘶哑的吆喝声，心中满是愧疚：“都怪我，连累大家受这份风雪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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