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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尚书的六十大寿，热闹得像是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满堂朱紫，推杯换盏。
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宗人府副使都遣人送来了一尊半人高的玉如意，把苏成那张老脸映得红光满面，恨不得把皱纹都笑开花。
苏锦言站在厅堂侧门，看着那被红绸堆满的主桌，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粗糙的边缘。
“王妃，夫人说……主桌坐满了，委屈您去那边的加座。”
一个穿着翠绿比甲的丫鬟低着头，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大厅最角落——那里靠近上菜的过道，油烟气熏人，桌角还缺了一块。
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柳氏在赌，赌摄政王那个病秧子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庶女出门，赌苏锦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苏锦言没动，只是侧过头，对着身后那辆隐没在阴影里的轮椅轻声道：“看来苏大人府上的门槛，比王府的还要高些。”
下一刻，轮椅碾过青石砖的摩擦声，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切断了厅堂内喧嚣的丝竹声。
原本正举着酒杯高谈阔论的苏尚书，手一抖，半杯陈酿全泼在了崭新的官袍上。
顾凛川一身玄色蟒袍，苍白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双狭长的凤眼扫过全场，温度比外面的雨水还凉。
满堂宾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便是桌椅碰撞的乱响，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王……摄政王殿下！”
苏成连滚带爬地迎上来，膝盖发软，“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苏尚书是大寿星，何罪之有？”
顾凛川声音极淡，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轮椅扶手，“本王不过是陪王妃来讨杯寿酒，怎么，连个座儿都没有？”
苏成冷汗如雨下，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己经吓瘫的丫鬟，亲自将主桌正位让了出来。
柳氏脸上的粉都要被冷汗冲花了，却还强撑着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她眼珠一转，命人抬上来一架半人高的屏风，上面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这是婉柔那孩子孝敬老爷的。”
柳氏声音拔高了几度，特意瞥向苏锦言，“听说是贵妃娘娘特意赏下来的金丝线，宫里的手艺，外头可没地儿买去。”
西周响起一片言不由衷的赞叹声，都在夸苏家大小姐体面。
苏锦言端起面前的茶盏，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确实是好东西。
这金丝的成色，倒让我想起了昨晚在账本上看到的一笔账。”
她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像瓷器碎裂。
“‘南三行’上个月有一笔支出，名目是‘修缮佛堂’，耗费黄金八百两，购入特制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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