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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广袤无垠的天穹竟变得拥挤不堪,低矮而触手可及了,整日昏蒙蒙,哭丧着一副面孔。
冷涩的寒风并不收敛它的任性、它的凶狂、它的十恶不赦,呼啦啦打着滚,从无遮无掩的河滩,从**的老岩岗,从刚刚搬迁上山还没来得及打扮的蓬头垢面的村寨,从春天才垦挖过来,栽着板栗树苗和柑橘树苗的地里,卷起一团一团尘埃,在空中狂舞、嚎叫、揉搓,仿佛要把这个原本就经不住多少折腾的世界撕碎。
老岩岗,零零乱乱地摆着刚刚从山脚搬迁上来的房屋。
看得出,这些房屋都搬得十分的仓促,十分的勉强。
没有往常农民修建千百年基业的那种从容不迫。
平时修屋,屋场的宽窄,房屋的座向,以及房屋的结构都十分讲究。
而这些房屋从山脚往山坡搬迁时,没有经过多少精神和物质的准备,在山岗的岩窝子里艰难地劈一块地基,就匆匆忙忙将房屋搬上山来了,有的地基不平,木屋歪歪斜斜;有的地基太窄小,门前就是悬崖峭壁。
住在山下,屋前屋后有苍苍翠翠的绿竹;有枝繁叶茂的柑橘和桃李;有平整的麻石小路;门前还有一条坑坑洼洼的黄泥车道,汹涌澎湃的三江。
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那么荒凉,那么叫人难以承受。
家家户户的大门都紧闭着,看不见象征安宁、象征温馨、象征田园牧歌般的袅袅炊烟、大红对联以及那倒贴过来的福字;听不见象征吉祥、象征喜庆、辞旧迎新的鞭炮;也嗅不着象征富有、象征丰收,为三江两岸所独有的包谷烧的醉香,棕叶粑的醇酥。
抑或紧闭的窗棂在怒吼的寒风中颤颤抖抖地打开半扇,挤出一个头发蓬乱、泪水和鼻涕糊满了脸面的小脑袋来,一双小眼睛对着苍黄的毫无生气的荒野,对着空旷而贫瘠的年关,生出许多的企盼和困惑。
苍黄的天底下,荒凉的被冬日的寒风不停地**的山头,隐约可见三三两两被寒风抽绞得佝偻着身子垦挖荒地的人们。
老岩岗东头山坡上,有一片新开出的土地,从地旁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块,乱七八糟的蔸蔸脑脑,以及从四周岩缝里刨过来的泥土,看得出开垦这荒地是多么的不容易,要付出多大的艰辛。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这块土地上播撒荞种。
那姑娘身材瘦小,脸面清秀,有如山岗上一棵婀娜的苦竹。
她穿着一件过于肥大的大红翻领羽绒衣。
因为这点红色,使得这荒凉的岗塬,多少有了些生气和暖意。
那汉子个子很高,也许是由于劳累的缘故,背脊有些驼,像一座负重的山梁,再也见不到年轻时的那种挺拔,那种伟岸之势了。
握锄的那双大手已经变得畸形,十个指头骨节粗陋,弯曲着,像十根浇铸的铁钩。
那张宽宽的脸面,俨如白滩千百年浪头冲刷的礁石,似乎已经不在乎烈日和风雨霜雪的磨砺了。
只有额头那一道道深深的犁痕一般的纹沟,栽种着五十多年来的艰辛和劳累。
这时,一位肩头挎着一个大帆布旅行袋的中年男子,沿着老岩岗那条新辟的羊肠小道,极艰难地攀登上来。
这中年男子是宁阳县主管移民搬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兼指挥长章时弘。
国务院规定,春节放假三天,他决定回老家过年。
几天前,白沙乡政府打电话给他,说他的老家白滩村已经在春节前圆满完成搬迁任务,一户不剩地搬上了山。
章时弘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仿佛被一种热热的东西给堵住了。
白滩村是全县有名的贫困村,和石板滩乡的高崖坡村一样,是库区搬迁难度最大的村。
可他们却第一个完成了搬迁任务。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他的父老乡亲。
趁着春节,他决计回来看望乡亲们,看望他的老娘。
可是,临走前素萍突然变卦,不愿回来了。
母亲不回来,儿子也就不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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