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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本是那时代普遍的倾向,但在旁人仅仅是一个期望,至多也只是点暂时的调济,或过期的赔偿,在孟浩然却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事实。
在构成这事实的复杂因素中,家乡的历史地理背景,我想,是很重要的一点。
在一个乱世,例如庞德公的时代,对于某种特别性格的人,入山采药,一去不返,本是唯一的出路。
但生在“开元全盛日”
的孟浩然,有那必要吗?然则为什么三番两次朋友伸过援引的手来,都被拒绝,甚至最后和本州采访使韩朝宗约好了一同入京,到头还是喝得酩酊大醉,让韩公等烦了,一赌气独自先走了呢?正如当时许多有隐士倾向的读书人,孟浩然原来是为隐居而隐居,为着一个浪漫的理想,为着对古人的一个神圣的默契而隐居。
在他这回,无疑的那成立默契的对象便是庞德公。
孟浩然当然不能为韩朝宗背弃庞公。
鹿门山不许他,他自己家园所在,也就是“庞公栖隐处”
的鹿门山,绝不许他那样做。
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
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
这幽人究竟是谁?庞公的精灵,还是诗人自己?恐怕那时他自己也分辨不出,因为心理上他早与那位先贤同体化了。
历史的庞德公给了他启示,地理的鹿门山给了他方便,这两项重要条件具备了,隐居的事实便容易完成得多了。
实在,鹿门山的家园早已使隐居成为既成事实,只要念头一转,承认自己是庞公的继承人,此身便俨然是《高士传》中的人物了。
总之,是襄阳的历史地理环境促成孟浩然一生老于布衣的。
孟浩然毕竟是襄阳的孟浩然。
我们似乎为奖励人性中的矛盾,以保证生活的丰富,几千年来一直让儒、道两派思想维持着均势,于是读书人便永远在一种心灵的僵局中折磨自己,巢由与伊皋,江湖与魏阙,永远矛盾着冲突着,于是生活便永远不谐调,而文艺也便永远不缺少题材。
矛盾是常态,愈矛盾则愈常态。
今天是伊皋,明天是巢由,后天又是伊皋——这是行为的矛盾。
当巢由时向往着伊皋,当了伊皋,又不能忘怀于巢由——这是行为与感情间的矛盾。
在这双重矛盾的夹缠中打转,是当时一般的现象。
反正用诗一发泄,任何矛盾都注销了。
诗是唐人排解感情纠葛的特效剂。
说不定他们正因有诗作保障,才敢于放心大胆地制造矛盾,因而那时代的矛盾人格才特别多。
自然,反过来说,矛盾愈深愈多,诗的产量也愈大了。
孟浩然一生没有功名,除在张九龄的荆州幕中当过一度清客外,也没有半个官职,自然不会发生第一项矛盾问题。
但这似乎就是他的一贯性的最高限度。
因为虽然身在江湖,他的心并没有完全忘记魏阙。
下面不过是许多显明例证中之一: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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