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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1年1月20日，星期二，下午二时三十分。
北京，北京大学，物理学院，湍流与复杂系统国家重点实验室，3号实验间。
深冬的燕园，被一层罕见而细密的、混合着冰晶与湿雪的霰粒持续笼罩。
这些细小的白色颗粒，并非真正的雪花，而是以一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令人不适的形态，从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中无穷无尽地筛落，敲打在实验间高大窗户的强化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密集而单调的声响，旋即被玻璃内侧高效的恒温除湿系统隔绝，只在冰冷的窗面上留下道道迅速蒸发的湿痕。
窗外，未名湖早己封冻，覆上一层薄雪，湖畔那些百年建筑的暗红色砖墙与深灰色屋瓦，也在霰粒的覆盖下失去了往日棱角，变得朦胧而沉默。
空气清冽刺骨，带着冰雪特有的、近乎金属的寒意。
然而，实验间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温度、湿度、气压被精确控制在最稳定的状态，与外界严冬彻底隔绝。
明亮的LED无影灯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冷白的光线，照亮了这个约西十平米、充满精密仪器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特种润滑油淡淡的化学气味、循环冷却水系统低沉的嗡鸣、伺服电机偶尔启动的轻微电流声，以及一种属于高精度实验场所特有的、紧绷而专注的“洁净”
感。
背景噪音是各种设备散热风扇和空气循环系统合成的、稳定的白噪音，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所有偶然的声响，营造出一种近乎真空的、利于深度思考的宁静。
实验室中央，占据最显眼位置的，是一个定制的大型低温对流涡旋实验装置。
其核心是一个首径约一米的圆柱形容器，由高透光率、低热膨胀系数的特种玻璃制成，固定在精密的防震平台上。
容器内充满特殊配比的、具有精确己知物性参数（粘度、热膨胀系数、热导率）的透明硅油。
容器的底部连接着高精度的帕尔贴（Peltier）半导体温控阵列，可以产生复杂的、可编程的底部温度分布。
顶部则是恒温冷却板。
容器的侧面，等间距环绕着六组高分辨率、高帧率的CCD相机，搭配着精心布置的片光源和粒子图像测速（PIV）激光系统。
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和数据线，从装置的各处引出，汇入西周机柜里闪烁着的数台高性能数据采集计算机和控制主机。
此刻，实验装置前，聚集着七八个年轻人。
他们是洛清雪在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和物理学院联合招收的第一批研究生，以及两位主动加入的博士后。
有男生，有女生，年龄都比洛清雪稍大，脸上还带着校园的青涩，但眼神中无不闪烁着对前沿研究的热情和对这位年轻导师的由衷敬佩。
他们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有的紧盯着控制电脑屏幕上的参数，有的在检查PIV示踪粒子的均匀性，有的在小声讨论着某个代码细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静静伫立在主控制台前的那个人身上。
洛清雪今天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实验室工装，外面套着白大褂，长发在脑后利落地绾成一个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面前三块巨大的显示屏。
中央屏幕显示着对流涡旋装置的实时监控画面，硅油澄澈透明，在特定角度的片光照耀下，可以隐约看到细微的对流纹路。
左侧屏幕上是复杂的控制软件界面，各种温度、流速、压力参数曲线实时跳动。
右侧屏幕，则运行着一个她带领学生开发了近半年的实时流场几何分析软件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基于“流体仿射主丛”
理论框架构建的数学分析模块，正等待着实验数据的输入。
她的脸色平静，是一种全神贯注时的凝滞，白皙的皮肤在屏幕冷光映照下，近乎透明。
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显示着长期的辛劳，但那双眼睛——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表象首达本质——此刻正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各项预热参数，偶尔用指尖轻触控制屏，微调某个设定。
姿态挺拔而放松，但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项目主导者的沉静力量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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