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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7月18日,星期五,上午十时三十分。
中国,北京,国家会议中心,西层大会堂。
七月的北京,盛夏的炽热与这座千年古都特有的、混合了历史厚重与现代活力的气息,在奥运核心区上空蒸腾、发酵。
天空是一种近乎灼眼的、毫无杂质的湛蓝,大团大团蓬松如棉絮的积云静止不动,仿佛被午前的强光钉在了天幕之上。
阳光以君临天下的姿态,泼洒在鸟巢与水立方那充满未来感的钢结构与膜结构上,溅起一片刺目的银白与幽蓝光芒;也泼洒在气势恢宏、形如鲲鹏展翅的国家会议中心那巨大的玻璃幕墙与灰色石材外墙上,折射出冷冽而庄严的光晕。
空气里浮动着沥青被炙烤的焦味、绿化带中草木奋力蒸腾的水汽,以及从更远方飘来的、属于这座超级都市永不停歇的喧嚣与脉动。
然而,这一切,都被国家会议中心那高效到近乎奢侈的中央空调系统与精密的声学设计,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大会堂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被绝对的温度、湿度、光照与寂静所精确调控的,属于人类理性巅峰的圣殿。
此刻,可容纳五千余人的大会堂座无虚席。
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如同层层叠叠的梯田,从舞台前方向后方、向两侧高高延伸,首至没入后方灯光控制区与同声传译间的阴影之中。
每一张座椅上,几乎都坐着人。
他们年龄各异,肤色不同,衣着从严谨的西装领带到随意的衬衫牛仔裤,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共同的特质——那是长期沉浸于抽象思维后留下的、混合了深刻专注、锐利审视与纯粹求知欲的独特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庄严,那是数千名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同时进入高度接收与思考状态时,所形成的无形力场。
偶尔有极其轻微的咳嗽声、翻动会议手册的沙沙声,或是座椅调整时细微的吱呀声,都会在这片寂静中被放大,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巨大的、可多向分割的曲面LED主屏幕静默地悬在舞台后方,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深蓝色背景光,上面只有简洁的几行白色文字:
第28届国际数学家大会(ICM2030)
一小时全会报告
报告人:洛清雪(中国,北京大学)
报告题目:论流体动力学的几何化: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到仿射规范理论
舞台中央,讲台之后,那个即将成为全世界数学界目光焦点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
洛清雪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象牙白色女士西装套裙,内搭一件简单的珍珠白色丝质衬衫。
西装面料挺括,线条流畅,完美地衬托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姿。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光洁的发髻,露出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脸上化了淡而精致的妆容,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为准备这次报告而连日熬夜的疲惫,只留下肌肤自然的光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平静的首线,鼻梁秀挺,而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沉静如深潭——正微微垂着,目光落在面前讲台的控制面板上,仿佛在最后一次检视思维的序列。
只有她自己知道,外套下,心脏正以比平时快得多的节律敲击着胸腔,指尖在身侧微微发凉。
这不是怯场,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责任、漫长准备终于抵达临界点、以及对自己所呈现的工作将接受最严苛检验的敬畏所带来的、生理性的紧绷。
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一小时全会报告,这是数学界至高无上的荣誉之一,是无数数学家毕生追求的梦想讲台。
能获此邀请,本身就意味着她的“流体几何化”
工作己被学界公认为具有根本重要性与广阔前景。
而今天,她将在这里,面对来自全球各个数学分支的巨擘与新星,完整呈现她过去数年孤独求索的结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绝对安静的大厅里几不可闻。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稳地扫过前方那片由无数张专注面孔构成的、深不见底的人海。
光线从各个角度打来,有些刺眼,但她没有回避。
在人群的前几排,她看到了许多熟悉或只在文献中见过的面孔:白发苍苍的菲尔兹奖得主、目光如炬的科学院院士、各个重要领域的领军人物,以及更多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她的导师费弗曼教授坐在靠前的位置,向她微微点头,眼中满是鼓励与骄傲。
徐川(泡利)也来了,抱着刚满一岁、被暂时交给保姆照看的妍希,坐在侧后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如同最深的海,给予她无声却磅礴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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