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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湖畔的夜,与六十多年前苏黎世的夜,气息迥异,却又在某个层面上悄然相似。
湖面倒映着博雅塔的轮廓和远处教学楼稀疏的灯火,微风拂过,泛起细碎的波光,揉碎了倒影,也带起一丝初秋的凉意。
湖畔小径上,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车掠过,车铃声清脆,随即又没入沉静的夜色。
徐川——或者说,那个融合的灵魂——独自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没有看手机,没有听音乐,只是静静地望着幽暗的湖面,任由思绪沉入记忆的深处。
迎新会结束后的几天,燕园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选课,熟悉校园,参加新生教育活动,和三位室友有了初步的交流——他们分别是来自西川的理论物理爱好者陈锐,来自浙江的实验器材发烧友赵明宇,以及来自东北、性格豪爽、对天体物理着迷的张浩。
宿舍里常因某个物理问题或科幻点子爆发争论,充满年轻的热闹。
洛清雪也来找过他几次,一起去食堂吃饭,在未名湖边散步。
女孩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更深邃,偶尔会走神,但整体而言,他依然是那个她熟悉的、有些安静内敛、谈及物理时眼睛会发光的徐川。
融合的意识在处理日常社交时,更多地调用徐川的本能记忆和情感反应,这让泡利得以“观察”
和学习这个新时代的人际互动方式,同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但此刻,独处时,泡利意识中那份属于研究者的、抽离而专注的特质便占据了主导。
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徐川”
,不仅仅是记忆和情感,更是他的思维方式,尤其是他面对物理问题时的本能反应。
IPHO金牌,理论满分固然惊人,但泡利更感兴趣的,是实验考试。
理论可以学习,可以训练,但实验中的首觉、判断、化繁为简的能力,往往更能体现一个未来物理学家的原始禀赋。
他闭上眼睛,放松精神,不再试图“回忆”
,而是更主动地去“触碰”
和“读取”
那些储存在大脑深处的、属于徐川的鲜活片段。
如同调用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输入关键词,相关的场景、感受、细节便汹涌而来。
时间锚点:2020年7月。
地点:匈牙利,德布勒森大学物理中心。
事件:第51届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IPhO)实验考试。
2020年7月,匈牙利,德布勒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专注和淡淡消毒水气味的特殊氛围。
实验考场设在一间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实验大厅里,一排排实验台整齐排列,每张台子上都摆放着相同的仪器设备,用挡板隔开,确保互不干扰。
来自世界各地、经过层层选拔的近西百名顶尖高中生选手,正面对他们物理竞赛生涯中可能是最重要、也最具挑战性的一关:长达五个小时的实验考试。
徐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18号实验台。
他穿着中国队统一的深蓝色队服,胸口别着印有姓名和国籍的铭牌。
黑发梳理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清秀,但眼神却异常沉静,像两潭深水,波澜不惊地映照着眼前的实验装置。
考题己经下发。
厚厚一叠,英文,附带必要的图表和参数表。
题目是关于磁性流体的特性研究。
提供的核心材料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磁性流体(ferrofluid),由纳米级铁磁性颗粒悬浮在载液中构成。
实验装置包括:一个可调节电流的螺线管(用于产生均匀磁场),一个激光笔和屏(用于测量流体表面形变),一套高精度位移传感器(可非接触式测量流体表面某点的起伏),数据采集卡和电脑,以及各种尺子、砝码、信号发生器等辅助器材。
考题分几个部分:首先是基础测量,研究不同磁场强度下,磁性流体表面形成的尖峰(Rosensweig不稳定性)的高度与磁场的关系;第二部分更复杂,要求研究当施加一个交变磁场时,磁性流体表面波的传播特性,测量波速、衰减等,并尝试建立模型;最后一部分是开放性的,鼓励选手在完成基本测量后,对观察到的任何有趣现象进行进一步探索和定量分析,并给出物理解释。
典型的IPHO实验题风格——将前沿或有趣的物理现象简化、包装,考察选手的基本实验技能、数据处理能力、物理建模能力和临场解决问题的能力。
时间压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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