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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斯顿的夏天，是另一种节奏。
暑期的校园，褪去了学期中那种密集课程和考试带来的紧张喧嚣，却并未因此冷清。
相反，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活力在蔓延。
来自世界各地的访问学者、参加暑期学校的青年学子、以及留下来潜心研究的教授和研究生们，让这座古老的学府依然充满着思维的脉动。
阳光变得更加炽烈，透过参天古木的浓密树冠，在红砖小径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蝉鸣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嘶鸣着，混合着草坪喷灌系统均匀的嘶嘶声，构成了夏日的背景音。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晒热后特有的、干燥而清香的气息，偶尔被燧石图书馆（FirestoneLibrary）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旧书纸页和皮革装订的味道所打断。
燧石图书馆地下一层，靠近东亚特藏区的角落，有一个半开放的小型研讨室。
这里相对僻静，远离主阅览区的人流，厚重的橡木门和隔音良好的墙壁将大部分杂音屏蔽在外。
室内光线柔和，来自几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和头顶嵌入式射灯的暖黄光晕。
长条形的橡木桌厚重光滑，桌面被岁月和使用磨出了温润的包浆。
墙壁是深色的木板，镶嵌着几幅普林斯顿老校区的版画。
空气里混合着旧木头、书籍、以及一丝空调送出的、微凉的干燥气息。
此刻，下午三点。
研讨室里只有两个人。
徐川（泡利）和洛清雪面对面坐在长桌的两侧。
桌上，己全然看不出原本木质的纹理，完全被铺开、堆叠、散落的纸张所覆盖。
左侧，是徐川（泡利）的“领地”
：摊开的几本厚重的《粒子数据手册》（ParticleDataBook）和《量子场论》（Weinberg）大部头，被用作镇纸压着；一沓沓写满矩阵、费曼图、拉格朗日量、重整化群方程和误差分析公式的A4打印纸，边缘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箭头在纸上游走；几台并排放置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一个显示着LHC合作组内部数据分析平台的界面，复杂的图表和数据表格不断刷新；另一个开着Mathematica笔记本，里面是符号计算和数值积分的代码；还有一个屏幕是文献管理器的窗口，几十篇标题带着“Higgsvacuumstability”
、“CPviolationbeyondSM”
、“EWphasetransition”
、“baryogenesis”
等关键词的预印本PDF缩略图排列着。
右侧，是洛清雪的“疆域”
：几本大部头的数学专著，如《流形上的分析》（AnalysisonManifolds）、《复几何》（plexGeometry）、《奇异积分算子》（SingularIntegrals）和《调和分析》（Harmonialysis），书页间夹满了彩色便签；更多的，是她自己手写的、装订成册的笔记，字迹清秀而有力，充满了复杂的微分形式、积分不等式、流形坐标卡、以及各种抽象的泛函空间符号；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TeXstudio的编辑界面，大段大段的LaTeX代码中间，嵌入了大量用tikz绘制的精美而复杂的几何图示——卡拉比-丘流形的二维截面投影、加权测度下的测地线簇、奇异积分算子的核函数在流形上的等高线图等等。
旁边还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网格纸笔记本，上面是她刚刚手绘的、试图将某种加权极大算子与特定联络的曲率张量联系起来的草图。
两人之间，桌子中央的“缓冲区”
和“交战区”
，则混杂着彼此的草稿：几张被反复涂抹、写满了物理符号和数学式子、箭头相互指向的草稿纸；一块便携式白板，上面用红蓝黑三色笔写满了推导步骤，从某个物理场的运动方程，指向一个抽象的微分算符特征值问题，再引向一个关于流形上加权Sobolev空间嵌入定理的不等式估计；还有几页打印出来的、洛清雪那篇关于“紧凯勒流形上加权BMO空间及其对偶”
的论文初稿，边缘空白处被徐川（泡利）用铅笔写满了物理释义和疑问。
空气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偶尔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以及两人极低、但异常清晰快速的对话声。
空调出风口送出的恒定低温，与窗外隐约透进的暑气形成微妙的平衡。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高度浓缩的思维所扭曲，流淌得异常缓慢，又异常迅疾。
“停一下。”
徐川（泡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他停下正在快速书写的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对面正在对着屏幕皱眉思索的洛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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