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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3月2日,凌晨二时十七分。
北京,海淀区,北大燕北园,临时住所。
春夜的京城,寒意尚未完全褪去。
窗外,家属区高大的杨树在夜风中抖动着光秃的枝桠,影子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张牙舞爪地晃动,投射在书房的窗帘上,变幻出模糊而诡异的形状。
远处偶尔传来夜归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几声不知名夜鸟短促的啼叫,更衬得这凌晨时分的万籁俱寂。
月光被一层薄薄的云翳过滤,变成一种朦胧的、清冷的银灰色,吝啬地洒在窗台和书桌一角。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老式的、光线柔和的绿罩台灯。
光线在宽大的实木书桌上切割出一个明亮而私密的椭圆,将堆积如山的书籍、论文、和散乱的草稿纸笼罩其中,仿佛黑暗海洋中一座孤独的知识灯塔。
光晕之外,房间沉入幽深的阴影,只有墙角加湿器喷出的细微水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腾、消散。
书桌的一角,紧邻着台灯光晕的边缘,摆放着一张小小的、原木色的婴儿床。
床栏上挂着几个色彩柔和的手工布艺摇铃。
徐妍希就睡在里面,裹着浅蓝色的睡袋,只露出一张圆润红扑的小脸。
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轻浅,小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月牙阴影。
一只小手伸出睡袋,松松地握成拳头,搁在脸颊边。
她身上散发着婴儿特有的、混合了奶香、洁净棉布和一点点爽身粉的柔软气息,与书房里旧书、纸张、墨水的沉郁气味微妙地交织,构成这深夜空间中一种奇特的安宁基调。
徐川(泡利)就坐在书桌后,背脊挺首,像一尊沉思的雕像,被台灯的光从侧面勾勒出清晰而紧绷的轮廓。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黑色的旧毛衣,袖子挽到手肘。
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在灯光下泛着青黑的影子。
他的脸色是一种缺乏睡眠的苍白,眼下的阴影浓重,但那双眼睛——在台灯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在极夜寒风中非但不灭、反而越烧越旺的幽蓝火焰。
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被瞳孔深处那种全然的、近乎偏执的专注所蒸发、驱散。
他的面前,摊开着十几张巨大的、米黄色的草稿纸。
纸上己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示意图、箭头、问号,以及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凌乱字迹。
墨水颜色不一,显示着思考的不同阶段和激烈程度。
有些区域的纸面甚至被笔尖划破,显露出下面桌面的木纹。
这些草稿的核心,是试图弥合那道令人绝望的、120个数量级的鸿沟——量子场论计算的真空能与天文观测的暗能量之间的鸿沟。
过去几周,这个难题如同梦魇,紧紧攫住他的思维。
白天,他要照顾尚在恢复期的洛清雪和新生儿妍希,处理北大临时教职的琐事,与保持沟通追踪专项实验准备情况。
只有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当妻子和女儿都沉入梦乡,他才能将自己完全投入这片由绝望数字和未解方程构成的、冰冷而迷人的战场。
然而,进展令人沮丧。
他尝试了多种思路:引入新的对称性(如超对称)来抵消真空能贡献,但在目前实验未发现超对称粒子的背景下,这种抵消需要更不自然的精细调节;考虑量子引力的可能效应,认为普朗克尺度下的时空泡沫会“抹平”
或“重整化”
真空能,但这缺乏具体可计算的模型,更像是一种哲学期望;甚至重新审视宇宙学常数是否真的是常数,还是某种“精质”
(quintessence)场在演化,但这仍然无法解释为何初始值如此微小。
每一条路,似乎都通向更深的泥潭,或者需要引入更多特设的、仅为解决这一问题而存在的复杂结构。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窒息感,仿佛被困在一个由自身理论框架构筑的精美牢笼里,看得见外面(观测事实),却找不到钥匙。
他烦躁地推开面前几张写满失败尝试的草稿,目光落在了旁边另一叠相对整洁的纸张上。
那是他“希格斯海涟漪”
理论的核心公式和示意图。
最初,这个理论是为了解释W玻色子那千分之一的微小质量偏移。
它将一个极轻的Radion标量场(源于额外维空间尺度模)与希格斯场耦合,通过Radion场的背景值缓慢调制电弱对称性破缺的能标,从而修正了W和Z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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