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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眺望台薄知惑与他合影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诚实地正视过自己的内心。
而现在……
薄翊川不想面对此刻已经太晚了的现实,胸口如同整颗心被剜走的剧痛令他难以承受,无所适从,像个毒瘾已深入骨髓的瘾君子被突然强行夺走了赖以生存的鸦片,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薄知惑以前居住的那个房间前,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门上当年他亲手落下的那把铜锁。
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浓重的潮气裹挟尘封的旧日记忆扑面而来。
他站在当年第一次带薄知惑来这个房间时自己所站的那个位置,看着彼时带着满心愤怒的自己,一脚将薄知惑踹得跪在了那个摆着阿妈与翊泽牌位的柜子前。
“你以为,我带你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昨夜,你有梦见我阿妈和阿弟吗?”
他恍惚听见十四岁自己的声音,像只磨牙吮血、凶神恶煞的雏狼,当时看见的场景与他的心境也一同纤毫毕现。
跪在他阿妈和阿弟牌位前的孩童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稚嫩的瓜子小脸,除了那双靛蓝的眼珠以外,那天生风流的狐狸形状的眼尾、小巧的鼻梁与薄唇、尖尖的下巴,简直与那个在他阿妈阿弟溺海身亡的夜晚勾引了他阿爸的戏子生得如出一辙。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如此想着。
第91章一念心魔困此生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如此想着。
他还记得那晚他找到邮轮上剧院的后台,在化妆间里亲眼目睹的那一幕,那个戏子衣衫半褪,面色潮红,像没有骨头一样缠在阿爸身上,那时他分明看见门外的他了,却还勾着阿爸的颈子,与阿爸亲嘴,露出的一截手腕间,明晃晃地戴着他阿妈的那串血玉镯子。
可恨的不仅是这男妾之子与他阿爸生得一副祸水皮相,还有他昨晚居然对着这张脸动了怜悯心和保护欲,只因为这男妾之子眼泪汪汪地喊了他一声哥哥,他就把昏迷在他足下的他带回了东苑。
整整一晚上,他都辗转难眠,因为罪恶,因为负疚,他感到对不起阿妈和阿弟的亡灵,甚至黎明前夕短暂昏睡过去的时刻,看见阿妈抱着阿弟在他的床头啜泣,他被他们的哭声惊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于是他一早就赶了过来,冲这个男妾之子发难。
他把半年来所有的悲伤、委屈与怒火一股脑全撒在薄知惑的头上,毫无怜惜,因为薄知惑是那个人的儿子,他合该承受这些,哪怕他只是个十岁的稚童。
在看着薄知惑跪在阿妈阿弟的牌位前失声大哭时,黎明前的噩梦里翊泽的哭泣也犹在耳畔,他还清晰的记得翊泽哭着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男妾之子带回东苑来,他在梦里无言以对,但醒来后,却为自己把他带回这里的行为想出了充分而正当的理由——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为了讨债。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于是他找来了比丘,举行了“接生桥”
的仪式,在婆太寿宴的那晚过后,将薄知惑接进了东苑,让他成为替完成翊泽的遗愿而活的奴。
.......一开始,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种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薄翊川走到百叶窗前的书桌边,桌面上,还保留着十年前薄知惑最后使用这张书桌时所看的书,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生如夏花》,仍然保持在他最后读的那一页,旁边的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们在一起的最后那个夏夜他替他标注出来的,给他听写过的单词。
薄知惑的笔迹很秀挺,撇捺勾划间能瞧得出是在刻意模仿他,只是缺了些筋骨感。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点一点抚过那些久远的字迹。
指尖忽然一热,被轻轻咬住了。
午后的阳光下,灿若星辰的蓝眸看着他眨了眨,浓密卷曲的睫毛微微扇动,无辜又狡黠。
心尖一颤,他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薄知惑!”
薄知惑嘻嘻笑着,把从他指间叼走的巧克力一口咽了下去,朝他吐了吐舌头,嫩红的舌尖在洁白的牙齿间一闪收回,不知怎么令他忽然联想到阿妈园子里白瓣红蕊的雪中兰,他鼻侧的小痣则是花蕊上的小蜜蜂,飞来飞去的,扰得他心神不宁,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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