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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们曾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赤条条地上滩下水当纤夫。
当他们归去时,或许也因赤条条少了许多麻烦与啰唆。
活一天,就拉一天纤。
死了,不埋就不埋吧,死哪儿,哪儿就是坟,不怨不恨。
反正山高水长,横竖都是乌江的鬼。
这些活在刀尖上的人,朝不保夕的生活方式反而给了他们浑身的胆子、豪气、豁达和无比的性感。
在武隆有民谚曰:江口的妹子羊角的汉。
赞的是两地多出产俊男靓女。
而羊角的汉子之所以令人动心,皆缘于他们是一种对大自然极端霸道与恐吓的绝地反击——他们常年拉纤锻炼,肯定身无赘肉,而被烈日江水不断洗礼的肌肤,紧实,黝黑,以至于变成了铜一般的物质,闪烁出金属般的光芒,也像金属般的坚硬,带有了进攻性。
他们弓身匍匐前行的身形,真的就像一枚亮晶晶的子弹瞄准前方——向不可知的命运射去。
如果说羊角镇的汉子像一枚枚极具杀伤力的子弹,那么这里的女人呢?写到她们的时候,我真想阳光缓缓地俯下身来,嗅嗅这些与它们一样高贵的灵魂与肉体是多么芬芳——
在偏远的羊角镇还藏有乌江航运史,乃至世界航运史上罕见的一股力量:有人称她们为神秘的女纤夫部落。
还有人在兴致勃勃地打听她们拉纤时,会不会也像男纤夫那般为了上滩下河方便,为了防湿衣贴身带来病患,为了少磨损衣裤省钱养家,就一丝不挂地裸行于五里长滩乃至乌江?
哎,这些女纤夫何曾神秘过?她们从来没有远在天边,不过是羊角镇东家的女儿西家的媳妇,或者母亲、或者婆子妈。
她们的父亲、丈夫、儿子大都是在乌江上讨生活的劳动者。
羊角镇女孩的哭嫁是乌江流域最经典的。
唱起哭嫁歌,一人唱,几人和,几天几夜不停歇——一哭山摇地动,二哭柔肠寸断,三哭余音不绝。
也难怪她们要以最悲切的方式来迎接自己人生的大喜:因为在家当姑娘,天塌下来多少有爹妈顶着;出嫁当媳妇,自己将要去顶起别人的天了,她们实在是害怕啊。
何况她们嫁的往往是纤夫这样来去无定、生死难测职业的丈夫,从此后的人生也将是风雨兼程,凄苦复凄苦。
乌江流域很盛行各种版本的《送郎调》,自然是女人唱给男人听的,算作情歌,也算作警示。
我发现,它也是唱给上苍听的,比如这样的《送郎调》:
送郎送到五里排,
天上的雷公打下来。
天上的雷公莫打我,
我再送他五里哟,就回来。
……
每次听到这歌,都想哭。
我不知道天上的雷公是否也像我这样泪点低,动辄便泪水涟涟。
只希望雷公是个明白人间情事与慈悲的老好人,那样他便会手下留情,应了这个女子的祈祷。
因为她的恳求无一句与荣华富贵有关,甚至为她自己。
她贪的不过是一个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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