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搜旺小说】地址:https://www.souwangzhi.com
改成了“十”
。
我自觉已修成了正果。
不知个底的人,谁会相信我——一个头缠黑色包头帕,耳畔斜插亮油壶,身穿窑衣,下身只用一块烂蓑衣棕片遮住羞处的煤二哥,是受了十二年正规教育,知道现代物质文明已达到什么水平的重庆知青呢?我是被同化了,抑或是自欺欺人?说不清楚。
“煤二哥是埋了没有死”
,此话一点儿也不假。
黑咕隆咚的窑洞阴森得和地狱差不多,龇牙咧嘴的岩壁总是凉津津的,湿漉漉的;一说话,“天棚”
上就沙沙沙地掉石碴、煤末,海碗粗的撑木经常平白无故地“咔嚓”
一声断裂;亮油壶不断地制造着桐油烟子,同时也给人制造着恐怖;摇曳的光亮中,满面油烟和煤污的煤二哥看起来简直和鬼没有两样……主巷道两侧的曲巷尤其令人发怵:高与宽都只有两尺左右,人要通过必须胸口贴地慢慢地蹭,而往往这时,“窑猪儿”
(煤洞内的大耗子)便来“亲热”
了,人根本无法转身撵它(洞内只准撵,不准砸,打死窑猪儿是犯大忌的),行动稍慢一点儿,脚后跟、小腿肚子便被咬得血淋淋的。
山里人穷,可只要苞谷、红苕填得满肚子,照得见人影的稀饭有得喝,很少有人愿来煤厂受这份罪。
老麻雀总是夸我吃得苦,耐搓磨,算得上一条汉子,殊不知我是最怯懦的匹夫,老盼着什么时候煤块子砸下来或者石壁垮塌,将我猝然送到另一个世界去——我想得到解脱,可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鼻孔还在出气,就得吃喝拉撒,就得服从煤厂独特的生活方式,用最粗犷、最原始的方法来安排吃、穿、住。
在煤厂,只需一套单衣即可对付三百六十五日,因为穿衣服对煤二哥太奢侈,无论寒冬酷暑,除了睡觉、吃饭,整日钻在大山的肚子里,享受着冬暖夏凉的赐予,何须衣服来累赘?如果不怕皮肉受苦,连窑衣都可以省略,活像刚从娘胎里逃出来一样。
大路匠(拖煤工)要拖煤出洞,保不准会遇到买煤的生人(这里指沟外的女人),所以不得不委屈着,象征性地在腰间围一块破布或棕片儿。
而每到夏天,中午一过,谙到无人进沟买煤了,煤厂里的五六个亚当全部一丝不挂,泰然自若。
老麻雀最逗,经常**着,四仰八叉地躺在煤坝边的干草堆上“收太阳过冬”
,那患有疝气的大阴囊极滑稽地偏仄在肚皮上。
我始终不习惯这种“潇洒”
,少不了被煤二哥们按住扒掉裤子。
若态度“端正”
,让那东西曝了光便完事儿;倘要反抗,脐下三寸处准得被按上一大捧煤灰。
煤二哥们可以不穿衣服,可以不脱窑衣钻进被窝,可以不择地点大小便,可以把身上的虱子捉下来丢进嘴里咬,但洗澡却是每天必做的功课,这一点,最对我的胃口。
煤厂洗澡的方式有点儿像北欧的芬兰人:收班前个把小时,就把几大坨从河边背回来的枕头石(鹅卵石)丢在碾盘大的地炉子上,再加几鸳篼煤末捂着烧——这地炉子最令煤二哥们得意,有如人造火山口,煤厂开办多少年,它就熊熊燃烧多少年,昼夜不熄。
待到收了班,立即用剖开的楠竹槽将屋后的山泉水引进一个大石缸内,然后用火钳把烧烫的石头夹起来,往石缸里一丢。
只听“嗤”
的一声,缸里的水顿时咕嘟咕嘟沸了起来,满屋都弥漫着水蒸气。
累得焉耷耷的煤二哥们一见水雾腾起便来了精神,互相推搡着、打闹着,我摸你一把,你掐我一爪,戽起缸里的水乱浇,同时,扯下头上的包头帕,往身上使劲地擦。
煤厂里只有老麻雀岁数大一些,其余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有时擦着擦着,那胯间的东西便毫不知羞耻地竖了起来,于是,便有人叫春似的唱起了“天上落雨地下稀,茅草笼笼里搞那东西”
的风流小调……待到一场澡洗下来,毛孔通了,周身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不少,接下来,就得填肚子了。
煤厂的吃和农村没啥两样,逢着某个季节出什么,主食就是什么,苞谷出来上顿下顿都是苞谷糊糊,红苕出来便顿顿啃猪脚(煤二哥对红苕的谑称),场部那边的人会按月送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